王栋栋,艺评人、编辑、专栏作家;2007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曾经担任过《MUSE ART》杂志资深编辑、《库艺术》杂志执行主编(主持该杂志全新改版);长期关注当代艺术现象,发表有文章50余篇。

 

在一个展览泛滥的时代,我们沉迷和钟情于展览的狂欢和一种惯性式工作推进的时候,展览如何才能摆脱作为简单商品和交际的附加物,让展览成为一种独立的情理性构建,让展览因为策划过程的注入而变成一次犹如艺术一样意犹未尽的相遇,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劳动的拼凑和装饰性营造。

 

大部分时候,观众只是处于艺术品外围围观封闭的艺术品或因某种其他诱导性因素而在场。如果展览集合的是一件件封闭的艺术品,无疑这个展览是失败的,甚至展览的操作过程本身也是多余的。虽然说过去的艺术判断标准已经完全无法概括今天全面开放的艺术实践,但是,很多真正的开放性实践却往往不在策展人应对的专业范畴内,事实上,具有开放思维的艺术家本人就可以赋予展览以鲜活性。这时候,策展人的工作成了值得怀疑的对象,至少在面对艺术实践的视野中逊色于很多艺术家。在本身缺乏开放的内容中,加之展览又成为商业的附庸,展览无疑构成了对作品的囚禁。

 

展览不只是作品的物质集合,更不是策展人的意志决断,本质上应该是问题的集合。当所有作品来到策展人制度的语境中时,已经一定程度上受限于某种封闭的框架。然而很多艺术家的创作本身也处于封闭的思维模式,作品本身就缺乏自动向外延伸的力量源。展览恰恰就是基于这个现实才具有工作的依据,应该在问题意识中为封闭的作品找到特定空间中的出口,让开放的作品能够在更开放的空间中自由流动。

 

展览应该有自身存在的合理性,所有艺术品的集合都因一定的偶然性而成为临时存在物,如何让这些临时性的关系有意义,或者说我们如何确证这个临时性基于我们此时此刻具有价值,这是策展人必须面对的问题。策展只有在这时候才成为一个具有独立意义的工作,进而才能显现出独立的价值,且这种价值甚至是独立于艺术品的原有性质(包括褒贬的评价结果),在这个意义上,策展就是一件艺术品,只不过它不是一件有形的、物质化的艺术品,而是一件流动的艺术品——这是无限个“临时关系”中最闪耀的那一部分。

 

在展览中,严格来讲,“临时”的状态比“关系”的状态更重要。关系不以人的意志转移而消失,它是事物存在的客观规律。艺术创作首先是一种空间组织,不论在艺术品生产过程中发生过多少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合作,艺术材料的选择利用和艺术语言、形式的构造,等等,只有当观众到来的时候才构成时间的有效性,这个有效性就是一个临时状态,即临时关系——它浓缩了观众到来之前所有的关系、所有的空间组织。临时就是一种浓缩、集合,它只有在目的驱动下才形成有意义的临时状态,因此,处于策展人确证了的“临时”意味着对关系的汇聚,这种汇聚又形同空缺,不对关系做任何权力的约束,承认它的开放性、可能性。但当我们定义这个状态为一次具体的人际目的的时候,临时关系就变成一个确定的形式,只不过这个形式处在急速流变的现实时间内,因为急速,而显得无形,因此这个临时关系在阅读的过程中变成一次激烈的意识喷射,犹如一次高潮——这是生命的赞叹,也是频临死亡的悲叹,他需要我们去捉摸和等待。

 

或许,当代艺术策展人策划的展览不是为一般游客型观众定制的,展览的小众性恰恰能显示展览的独特性,甚至于越小众越有可能出现惊奇,当然,这只有回归策展人的独立思考中才能赋予展览以惊奇,那时候,展览的合法性不再依托作品的社会属性(包括它的一般性评判结果),只要能将作品合理地集合在一定的问题意识中,展览的构架就像火箭的推助器一样,能促使作品在观看的空间中绽放。

 

如果说展览是一次作品的临时集合,不如说它是一次问题的集合,只有我们赋予了它提问的空间它才具有“临时”的意义,抑或说,没有展览的到来,临时关系是不存在的。那么,我们工作的意义便是寻找那个临时关系的高潮,它是开始,也是死亡,是周而复始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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