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上海工艺美术学校之后,那时我们并没有挑选专业的权利。因为是破格录取,当时既侥幸又荣幸的我,根本不在乎分到什么工艺美术专业。我被分配到了东阳木雕班学习在传统家具上的浮雕,一直到木雕课程开始,我才恍然大悟我对此木雕工艺专业毫无兴趣,而且总觉得学习木雕工艺会妨碍我做艺术家的追求。在上海工艺美术学校的三年时间里,我在东阳木雕专业课程基本上只图过得去,常常还趁木雕课老师的不注意,轻手轻脚地溜回寝室去画我挚爱的山水画,有几次被木雕专业的楼师傅发现并找回木雕教室。

在上海工艺美术学校的那段日子里,我记忆犹新的是全班同学去江南造船厂画工业题材的风景速写,我总是孜孜不倦,起早摸黑,但最使我津津乐道的还是去黄山茶林场体验生活和写生。清晨云雾山中诗情画意,我们背着采茶的竹篓上山采摘闻名于世的绿茶黄山毛峰,更中我下怀的是去黄山写生,那是我毕生中第一次亲临名山大川!那是多么激动的一刻,连我用炭笔写生的手都兴奋地颤抖。在大自然的云海峻岭里,我第一次感到我是它的一部分,我的灵魂在飞翔,大自然是如此地壮丽优美,无与伦比!

来到上海工艺美术学校后不久,我的班主任许世煌老师有一次关切地问我:你的祖父谷剑尘还好吗?当时我很诧异地反问,为什么许老师提及我的祖父 ?“他写得一手好字,他是著名的中国电影老前辈和戏剧家”。

父母从未向我提及祖父的任何事情,在我的记忆里只记得祖父三四件事情。第一件事是“文革”开始的时候,和田路小学停课了,我们还要常常监督老师们站立墙边自我反省。我当然不知道为何?那时我祖父在家里办起了学习班,临近的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学习。第二件事是红卫兵抄家是冲着我祖父而来的,最后我记得很清楚家里的墙上贴着批判我祖父的文章。他独自居住在家乡绍兴的一灶头间,中风而死,我父亲当时因迫于与他右派的父亲划清界限而无法亲自去送葬。一直到几年前,从我母亲在我50岁时写下有关我儿时的回忆录(生日礼物)中,我才知道我母亲怀我的时候,祖父进了上海的提篮桥监狱。他曾写就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本有对话的话剧剧本,最先在中国电影史上提出导演中心说,他选著的中国电影通史是当时最完善的一本,他创立的戏剧协社是解放前活动历史最长久的一个戏剧团体。 而我的祖父仅仅念了小学而已,在旧上海的一家保险公司里做职员,即现在的外滩三号。

前些天,我的助手张凡在网上书店找到了两本我祖父七十多年前出版的旧书《现代戏剧作法》和《岳飞之死》。我把这两本书当作庚寅虎年的春节礼物送给我父母。我为何在此提及我在工艺美术学校涉及我祖父的一事,是因为以上有关我祖父的故事,那时一直在鞭策我的专业生涯。

言归正传,上海工艺美术学校是原来上海社会主义教育学院的旧址。 顾名思义,此教育学院是给资本家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就那时来说,校园的条件是很优越的,河流环抱的校园在春天是桃红柳绿。因在上海的郊区嘉定县,所以我们都是住读生。早晚与周末我自己的时间是充分的。我废寝忘食地研习新中国山水画而闻名与同学之间。故一直被认为是一个一心一意要成名成家而轻视工艺雕刻,只专不红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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