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敏君:偶像的茫然与追问
Yue Minjun:  Image confusion and inquiry

编辑/李裕君  文/丁荪   摄影/曹迁  图/岳敏君

 


岳敏君,1962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湖南籍,他的父母都是湖南益阳人。曾就读于河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常以自画像“大口男人在大笑”作为品牌造型。2007年10月12日,他的作品《处决》在伦敦苏富比以293万欧元(合4400万人民币)的价格被拍卖,创下了中国当代艺术拍卖的最高纪录。
 

有一种失落感,好像被蒙骗了好几十年。
I feel at sea, being fooled for several decades.

 

 20世纪90年代初,岳敏君开始着意于在画布上表现一种有夸张意味的“自我形象”——大笑人,近年来这一形象蔓延到其雕塑和版画领域,以其鲜明的形象和风格特征,不仅确立了自己在中国当代艺术界真实、牢固而又独特的位置,更以其肢体语言和“自我形象”的塑造,自嘲并反讽了我们所经历的文化政治和文化现实,从某种程序上讲也提示出社会现实与日常生活中的普遍性。从而也被评论家们定义为“玩世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
 
作为“玩世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岳敏君的作品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标志性的符号之一。借助嘲讽的自画像风格,岳敏君追问着当下中国种种现象。正如栗宪庭所言,岳敏君是“肤浅偶像的制作者”,借以表达一代人试图从怪诞、焦虑的生存状态中突围的急迫与无奈。访谈中,他很少提及具体作品,更多是对于文化层面的思考。艺术,貌似只是他思想的一层外衣。
 


处决_The Execution_150x300cm_1995_布上油画_Oil on Canvas

内心很不愉快
 
祖籍湖南,东北出生,河北求学,北京定居。这些经历对岳敏君而言意味着什么?生于60年代的岳敏君,很不满意自己的成长历程,他说:“我小时候接受到的都是大一统的教育。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每天的行为举止,都有固定的模式,当时我以为那样生活才是正常和有希望的。”
 
“现在大家总是会心情很不愉快,我觉得这是个社会的事儿。还是要回到艺术本身,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没有故乡感。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思考什么就去思考什么,不会去限制自己在某种状态。我也不会去想我的工作室就永远了,可能过他妈几年就没了,没啥。”他抽了口烟,淡淡地说。
 

在海上钻井平台当了几年电工的岳敏君发现,生活除了单调乏味还是单调乏味。当他读完4年大学,怀抱理想激情满怀地要为祖国做贡献时,却发现整个社会发生了很大变化。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全面走向市场经济,“我们从小接受的是‘资本主义每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现在怎么办?会不会又来一次反复?”这些迷茫,岳敏君没有答案。他坦言“我们这代经历的每一种变化都是剧变,这让我们觉得挺茫然的,感觉每天都好像是踩在棉花里,一点都不踏实。”“有一种失落感,好像被蒙骗了好几十年。”
 
岳敏君说:“大家经常会内心很不愉快。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相对健康的文化背景、社会背景?”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内心很不愉快”的岳敏君到圆明园成为职业艺术家,他才觉得“一下子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了,决定每天的日子怎么过,甚至头发留多长。”
 


节日_Festivals_140x115cm_1997_布上油画_Oil on Canvas

傻笑人也许还要笑一两百年
 
20世纪90年代初,岳敏君开始创作“傻笑”系列油画,并试图让“傻笑人”成为一种偶像。他曾说过,他有一个野心,要让所有人只要看到“傻笑”就想到他,而且只能想到他。今天,他成功地把自己复制了,塑造成了一个个“偶像”。有些人以为“傻笑人”已经过时了,但岳敏君不那么看。“他们没看到我们的社会问题、文化问题。很多问题解决了吗?根本没有!傻笑人也许还要笑一两百年。”“只有在反思中产生的那种迷茫,才可能让我们找到新出路。”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锐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坦白地说,我觉得偶像在当今社会中已经很无趣了。我的动机只是用偶像亵渎偶像,使这个社会变得更有趣。……我们可以通过偶像帮助我们说话,要不然更没有可能去面对世界、社会说什么。”岳敏君认为。“我在20世纪90年代初就体会到,要塑造一个偶像,这是我们一直需要的文化。我塑造的偶像相当于哪吒或者孙悟空,总是和权力、和传统文化是对立的,斗争的。比如哪吒弑父剔骨,这种反叛意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从来没有的。孙悟空也是这样,他谁都敢反对。另一方面,它也像一个电影明星,在不同的电影里讲述不同的故事。比如西方的蝙蝠侠、绿巨人形象都是如此。”
 
1996年,岳敏君创作“处理”系列,将“处理”作为一个概念单独提出来并应用到他的视觉实验中。而“场景系列”则将原作的主体人物去掉,只保留背景,对历史重新反思。2005年,借用大量传统国画元素,岳敏君创作“迷宫系列”。以“迷宫”隐喻传统文化的困境,他的艺术创作开始以更多元的形象出现。

 
有评论讲,岳敏君开始两条腿走路了。对此,岳敏君说:“这就像阴阳两面。如果说傻笑人是饱满的阳面的话,就需要一个阴面去平衡。当然,因为艺术家受到的艺术教育、文化教育都是线性逻辑,这往往需要另一个线性结构去突破。这个过程反正也挺矛盾的,但可能是获得了一个更大的范围,……再面对傻笑人时,会赋予它更多内涵。”无限风光,也就意味着要面对口水与争议,对此,岳敏君显得很理性。“如果你的一个作品出来,不断有人指责,你至少想要给自己一个回答,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同的声音对于岳敏君的创作究竟有什么影响?岳敏君说:“外界的声音我觉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到底哪些是有价值,所以这种影响是非常滞后的。可能有时候你死了之后都没弄明白。”
 


迷宫永乐-Yongle_80x200cm_布面油画_Oil on Canvas_2014

市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屡次在国际市场拍出天价作品的岳敏君,被认为是中国最成功的艺术家之一,他并不完全否认这种“成功”的积极意义。“如果艺术家都不成功,谁会对艺术有兴趣呢?这个社会需要艺术家成功,这也会带动人们对艺术的思考。”但是,“现在好多人把钱看得简直是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我认为这是个巨大的问题,很不健康。无论在什么场合,我身边总有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问,你的画又拍了多少钱之类,搞得我挺烦的。”
 
“一个相对民主,相对自由的社会才能建立出相对健康的市场。衡量艺术市场健康不健康,我觉得要看整个社会对艺术的投入,都投向哪儿了。是创造性、独立思考、打破常规的?还是泛泛的、复制的、无聊的?我认为这才是市场的大问题。到那时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复问,你的画到底多少钱。因为市场有自己的运行规律。而现在为什么金钱那么重要,因为大家摸不到边嘛。”因此,岳敏君甚至不怎么关注自己的作品的市场行情。他说:“其实关注不关注都没啥用,我是没办法去做什么更多的工作让市场保持热度,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对我的创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重叠系列-2012-01_Overlapping Series-2012-01_60x80cmx2pcs_布上油画_Oil on canvas_2012.TIF

中国当代艺术,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它能否在未来突飞猛进?对此,岳敏君在言谈中反复提到社会的健康与否带给大众的影响。“在不健康的社会里,假的、混乱的、龌龊的,无价值的东西充满大脑。而一个健康的社会,人们提供给大众的内容是相对准确、相对健康、相对有价值的,所以提供这些东西的人,是需要有大智慧的。只能依靠一个有良心的社会、有责任的人提供的精神食粮。”他说:“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时间太短,还在一个行进与变化的过程中。只要保持开放的态度,创作的热情就足够了。不可能几十年就建立起文化的、艺术的奇观,这个不太现实。艺术就是要打破次序,这是它的命运。但是在不断的打破之后,想建立起有新的价值体系也是非常难的。慢慢来吧。”
 


自由引导人民_Freedom Leading the People_250x360cm_1995-1996_布上油画_Oil on Canvas-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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