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太阳的子民,还是无产阶级
Are the people of the sun, or the proletariat?

编辑/李裕君   文/徐乔斯   摄影/赛男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2015年8月6日,“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在北京草场地上品艺琅空间开幕。艺术家全身涂上红褐色;两根筷子般粗细的钩子穿过艺术家的锁骨,与从天而降的红色丝带系在一起;一轮“红日”高挂在墙上;一整块2吨重的巨石放在展厅一侧;在整个行为过程中,艺术家承受着痛苦与束缚,面无表情地用大锤分解一块近2吨重的巨石,累了就在“红日”上休息。艺术家希望分解后的每块石头都能找到一个主人,并以生者之名命名,费用是他工作的酬劳。展览一开始,就成为一个热点的事件,一时间引发了很多专业人士和社会的关注与讨论。为此,我们特别向专业批评家约稿,并整合艺术家刘成瑞与策展人王澈对话及社会各方面评论,希望能为读者解读当下“行为艺术”提供新的的认知思路。
 
我们一直有这样一个误区:在行为艺术中,身体是用来伤害的。
We have been misunderstanding: the body is used for damage in performance art.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记忆中刮子(刘成瑞)喜欢分解东西,与时间有关。很多年前他在西湖边上分解了一辆单车,那时我觉得他浪漫得毫无意义,后来在宋庄见到他的时候,这小子走路只走直线,拐弯必须90度转身(这是一个作品)像极了一个神经病。行为艺术的反抗性令其在中国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于权力及其造就的底层生活的控诉。在不谈论纯粹的艺术语言之前,这个出发点成了艺术家们创作思考的全部。我们一直有这样一个误区:在行为艺术中,身体是用来伤害的。于是几十年品质如一的何云昌在那个并不明媚的春天实施他的《春天》(抽血、染红模特的指甲)时,郝青松这样说道:当伤害成为一种方法论的时候,北京的春天就有了雾霾。

20世纪60年代,二战结束后的冷战格局令世界陷入了一种“何去何从”的迷茫中。早期行为艺术家对于身体的单纯伤害无疑是在普世的迷茫中找到生存的痛楚,以换取“我还活着”的存在感确立。这是“伤害”支撑行为艺术进入艺术史的语境。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看到两条从天而降的红缎拴住铁钩穿过刮子(刘成瑞)的锁骨,想起阿布拉莫维奇谈及行为艺术与戏剧的区别时说过一句话:“在行为艺术中,一切都是真的,刀子是真的、枪是真的,流血也是真的,而戏剧是假的。”那么,使用伤害作为创作元素的必然性是什么?在《一轮红日》中,首先刮子(刘成瑞)建构了一个戏剧性(请不要反感这个词,作为“表演”,二者有共通之处)的场景,有舞台、有道具、有材料,这是利用艺术(戏剧性)语言对于空间的处理。其次是符号:“红日”和人。“红日”可以是自然性的景观,也可以是政治性的化身。我更愿意将刮子(刘成瑞)的作品理解成一个对于一种政治的隐喻,是因为艺术家并没有在“人”的符号上——下身的穿戴上——提供出更多自然性的解读。相反,手表是工业的,绿色的鞋子是时尚的,前者作为时间的象征与敲碎的石块成为呼应;而后者作为一种视觉节奏在整体空间中的作用恰到好处。在这样一个既有逻辑关系看起来也很诗意的现场,就在我们就要忘记现实的时候,穿过肉身的铁钩是命运的哀歌,也是“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命运提示。刮子(刘成瑞)会痛,观者也会痛,悲剧感产生于目睹美好的事物被毁灭的过程中滋生出的怜悯之心。

剩下的便是劳动,在社会主义国家,提到劳动,必然联想到四个字:“无产阶级”。相信刮子(刘成瑞)在这段时间里在极度简单乏味和痛苦的劳动中体味到了无处不在的单调与艰苦。如果说身体的颜色是被“太阳”烤干的色彩,那何尝又不是被压榨的绝望——人物的身份和政治符号在戏剧性的置景中被弱化了,可是其指向性并没有减弱。在这个构成关系里,作品的碎片通过微店购买,作品在这个环节上又为所有人设置了一个“金钱如此罪恶”的难题:如果买,就是消费了劳动力的主人,“砸石头的人是你的奴隶”这样的关系在交易间得以确认;如果不买,那么劳动就是白干,就像那些被拖欠了工资的农民工兄弟,讨债无门。至此,我们离神话越来越远,我想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还是应该团结起来——能干点啥就干点啥。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王澈对话刘成瑞(节选)
策展人:王澈
艺术家:刘成瑞(刮子)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澈:从事行为作品创作是一种偶然?
瑞:不是偶然,跟性格有关。
 
澈:你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瑞:很难回答,我性格比较复杂。跟血统、阅历、成长环境有直接关系。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性格,极端+温和+谦卑+疯狂,有时候还忍不住淘气。
 
澈:所有的愉悦都容易让人长胖,对你做行为有没有影响?
瑞:有,我现在每天至少跑1个小时,跑的时候耳机音量能震聋耳朵,为了体重减下来听力也减了下来。
 
澈:除了体重,在创造力上,愉悦会不会有何影响?
瑞:愉悦会分泌激情,激情是基础素质。
 
澈:你做行为的优势是什么?
瑞:做方案时我会考虑历史,现场表演时我能控制情绪和痛感,而且我非常了解我的身体。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澈:谈谈情绪,在行为过程中的作用?
瑞:情绪的载体无非四种:五官、肢体、着装、道具。当行为现场中作者的五官不能有效地控制情绪,会让整个作品肤浅化,除非追求肤浅;肢体中情绪太多会让作品显得很妇女,舞塌除外;着装太情绪化看起来像杂耍;道具虽然是辅助行为的,但道具如果不精简,太情绪化,严重影响作品的品质。我觉得情绪是应该被剔除干净的东西,只有剔除了情绪我们才有语境谈论古典和当代,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情绪的。
 
澈:那就在你能控制情绪的能力下,谈下当代行为艺术。
瑞:我很难谈“当代行为艺术”,因为我首先把“行为艺术”当作艺术在做,我不会因为“行为”而不要“艺术”,“艺术”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行为。“行为”和“艺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只有“行为”没有“艺术”是网络上说的那种行为艺术;而看一件行为艺术作品有没有“当代性”,需要确定作品的概念和气质有没有“古典”内涵。只有表面上观念的作品,可能在当下的环境中很有效,但放不了10年。好的作品通过时间的洗礼会包浆甚至刮瓷。我这里说的“古典”不是孔夫子他们,而是人类繁衍几千年渗透进骨髓的那种优雅与深邃。比如中国的嵇康、八大,国外的伦勃朗、杜尚。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澈:在国外做行为现场和在国内做有没有什么区别?就你个人和观众两方面回答。
瑞:做是没有区别的,氛围区别很大。对行为现场,国外把行为现场当作艺术来对待,国内当作行为艺术来看,包括菲律宾和韩国。作为观众,国内很少看到真正的行为现场,更多的是“行为艺术”,我觉得行为现场和行为艺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形式。我觉得应该把重体验的行为、现场行为、立场式行为、非现场社会性行为分开对待。
 
澈:继续。
瑞:行为现场中现场是容器,艺术家身体必需在场。行为艺术是通过具体的事件或者事情来表达,这类作品一般可以通过口述和文字的方式发表。
 
澈:我希望还能继续。
瑞:比如你要做一个行为艺术剁了自己的手,你就随便找个快点的刀剁了就完成了。但如果是行为现场,你必须要把自己的五官洗干净,裤腰带勒紧在观众面前举行一个剁手的仪式,后者更难,因为刀的形状你也得选。
 
澈:这次个展中的《一轮红日》行为现场,你更着重去表现哪些?
瑞:最重要的是控制“表演”的节奏。
 
澈:在观念上你提供哪些解读途径?
瑞:开阔的意象,这是我的方向。从天际垂下两条丝带连接身体,在“红日”之上休息,从“红日”走下来,用体力分解一块巨石。这个内容是作品的框架,观众可以从这个框架的任何方面进入,找到自己需要的观念。

 


“一轮红日——刘成瑞个展”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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