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回归后的丁武
                 Ding Wu: Returning from dreams 

          编辑:孙妍  文:夏梦  摄影:曹迁    场地提供:加一厂乐队排练室

丁武,1962年12月生于北京。1978年,考入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美术系。1982年,毕业后在北京132中任职美术老师。1984年,组织“不倒翁”乐队。1988年,成立“唐朝”乐队。1991年12月 ,首张专辑《梦回唐朝》发行 。
 
所有人都只是社会前进的滚滚洪流中的沧海一粟,不是“唐朝”变了,而是时代变了。人们不再需要神话和英雄,人们只需要面包和功名。
Everyone is just a drop in the ocean of the developmental society. It is not "tang dynasty" changed, and it is times changed. No longer do people need myths or heroes, they need bread and fame.


20世纪80年代,在思想启蒙和市场经济的大潮涌入中国的时代,人们开始重新寻找自己,启蒙思想在中华大地上蓬勃发展,压抑已久的人们开始寻找表现的途径,思辨与呐喊齐鸣,挣扎与努力并存。丁武,一个美术专业的毕业生,却成为了中国摇滚音乐的先行者,在启蒙的时代里呐喊、挣扎。
 
曾经年少爱做梦,一支画笔就是一个梦想世界
 
绿皮火车咣且咣且地摩擦着,未知的旅程在一声汽笛中开始了。火车上随处可见的领袖头像默默地注视着车上的每一个人,统一的淡绿色军装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标识,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警觉。

在“文革”如火如荼的1968年,丁武刚满6岁,父母由于“政治错误”被下放到东北恒春,距离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流放地——宁古塔非常近的一个小村庄。年幼的丁武在开往恒春的火车上好奇地东张西望,丝毫没有注意到父母正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在恒春,白天,父母喂猪、种田;夜晚,被众人批斗。他们没有工夫去关心就读于“五七”干校小学的丁武,看着父母的遭遇,丁武学会了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他的性格开始变得叛逆。后来干校也因“文革”停课,年幼的丁武便抓着笔在小纸片上画画。每天,他搬一个小凳子坐在院子中央,画马,画火车,一画就是一下午。多年以后,当丁武在画布上落下火车印象的最后一笔,心中仍然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10岁那年“文革”接近尾声,丁武终于能与父母一同返回北京。由于在3年自然灾害时期得了脉管炎,他手腕不太灵活。为了治病,医生建议他多练习乐器,这成为丁武开始接触吉他的契机,刚好那时碴琴风靡一时,十二、三岁的丁武每次都由表哥带着去看别人碴琴。北京市各个区弹琴最厉害的高手齐聚后海,他们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有一种打擂台的感觉。后来,丁武对照着当时的场景把当年碴琴的一幕再现在画上了——热爱吉他的年轻人穿着军大衣,骑着自行车,前梁杠上坐着姑娘,肩上扛着自己的琴,前赴白雪茫茫的后海,相聚切磋。他把这幅画命名为《冬乐》。

1978年丁武考上了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美术系,但在学校期间,他都是身在美术,心系摇滚,结识了许多玩音乐的朋友,甚至成立了自己的乐队。1984年毕业后,他按部就班地去了当时的北京132职业高中服装设计系教基础美术。但他并不“称职”,常呼朋唤友开party,三天两头把学生们带出去采风,自己则坐在草坪上弹吉他、写歌。摇滚让丁武的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音乐上。为了专心做音乐,他辞掉了美术教员的工作。

 



一生所爱,终归无奈
 
20世纪80年代,无疑是中国历史上又一次风起云涌的转折点,北京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化思潮和精英人物。 从1984年开始,丁武先后加入了不同的摇滚团体——“不倒翁”、“黑豹”、“唐朝”,但丁武对摇滚乐的激情、真诚和对痛苦的反思一直延续了下来。其中“唐朝”作为中国金属乐的“鼻祖”,摇滚音乐史上的一座丰碑,从它“穿越古今横贯中西”的形象亮相以来,其在摇滚乐坛的地位从未被撼动。丁武作为“唐朝”的主唱,其影响力也是非同凡响。

在歌曲《梦回唐朝》中,正好处在集体思想困惑期的人们从他们的声音中寻觅些许幻梦的遗痕。他们追思盛唐古风,用音乐诠释历史、张扬生命与个性,劈裂陈朽的框架,席卷纷扬的心绪,挟豪侠之气从幽幽古梦里切入现代生活,其音乐滑翔于历史的回廊,游弋于破碎的文明边缘,沉浸在生命的反思与自我放逐的深刻思辩中,向悠久历史积淀下的民族文化深处追溯。

唐朝乐队高唱的 “霓虹闪烁歌舞升平”的时代确然到来,但在太平盛世,他们也失去了当初立足的根基,那种在密闭的车厢中能够震颤心灵的力量自此一去不返了。时隔多年,唐朝乐队带着人们的青春梦想,在舞台上用苍老的面容和声音镌刻盛世丰碑,重金属的喧吵所蕴含的不是梦的存续,而是梦的缺失。

当年的“唐朝”用声嘶力竭的呐喊来对抗冷酷的现实,而随着市场经济商业化的到来,愤怒的呐喊也只像一记重拳落在了棉花上,终究没有抵抗过残酷的现实。所有人都只是社会前进的滚滚洪流中的沧海一粟,不是“唐朝”变了,而是时代变了。人们不再需要神话和英雄,人们只需要面包和功名。

20世纪80、90年代,人作为个人开始觉醒,压抑许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需要摇旗呐喊的英雄,“唐朝”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局势下一举成名。而进入21世纪以后,市场经济吞噬了个人,人的欲望开始膨胀,物质享乐已经吞噬了摇滚的精神,面包比呐喊更重要,功名比道德更崇高。浓烈的情绪也开始被功名利禄稀释,摇滚也逐渐开始没落,曾经在摇滚界一呼百应的丁武也因此落寞。

 



今宵酒醒无梦,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聂鲁达)。往事已退潮,中国摇滚像烟花一样璀璨的绽放,随后便淹没在市场经济中。但即使是在“唐朝”最辉煌的时期,丁武也一直坚守着对绘画的那份初心,每次利用表演的间隙画些速写,记录自己的见闻和所思所感。但那时候并没有想着把绘画作为毕生的追求,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或者小酒微醺的时候,觉得灵光一闪,就坐下画几个小时。画什么对丁武来说并没有那么的重要,画笔下那种个人压抑的、疏离的情感的流露才是更重要的。

在绘画的过程中,小时候的亲身经历成为了丁武早期绘画的主要素材,丁武的童年系列,还有一些以童年为背景的画作,都记录了丁武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小故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身阅历的丰富,丁武也开始关注抽象、表现主义方面的绘画,希望从另一个角度和眼光去画,因为总是画一个固定的东西,会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丁武希望在创新中有所突破。

如今的绘画对丁武来说,更像是与现实保持距离的“秘密花园”,在花园里并没有刻意的想要表现什么,只是让情绪在笔端自然地流露。
斗转星移之间,丁武也从桀骜不羁的摇滚青年步入了为人之父的安定生活。回归平淡生活后的丁武,现在居住在北京通州的一个旧式居民楼里,狭小的楼道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贴,房间里挂着简单清新的小画……

知天命之年以后他开始学古琴,吹埙,画水墨画,修身养性。“随着年纪渐长,我越发感到沉静的重要。年轻时候荷尔蒙分泌旺盛,总带着愤怒的情感去看世界,现在想来觉得挺幼稚。”

少年时代那种孤独的心境,在不经意间通过画笔流露出来;青年时那种渴望认同和荣誉的心情,使他声嘶力竭地呐喊和歌唱;人到中年时,千帆过尽,他剔除了之前的雍容与穿透感,用相对平和的笔触去描摹日常生活场景和自身的岁月记忆,在朴素的色彩语境下用细密的彩铅与油画棒还原着自己的视觉思考,梳理着属于自己记忆的链接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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