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 阴影尚存,伊斯兰世界的再发酵将巴黎变成新的炮灰,德国集体骚乱和性侵事件更是雪上加霜,这让旧大陆在面对种族问题时,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全新挑战。对于欧洲而言,种族问题不仅是历史进程中始终萦绕的宗教难题,更是殖民时代结束和民族国家兴起之后,世界秩序重新洗牌的后果。自法西斯开出的大屠杀解决方案被全面否定,种族极端主义就此被永久封印。但是,这并不代表“问题”得以圆满解决,甚至,疲惫的老欧洲不得不更加依赖于异质文明的价值补充、信仰补位,以及前殖民地的劳动力输入,从而被更深地卷入当年德国人所面临的处境。

 

作为一种回应,尤其是80 年代以来,多元主义替代了你死我活的二元论,成为了新的解决方案。显然,这是一种相对积极的措施,但多少也是欧洲人的迫不得已,而且,即便如此,依然被赛义德、斯皮瓦克、霍米·巴巴等西方少数族裔学者揪着尾巴不放。只是这一次,哭的不仅是老欧洲,“黑皮肤、白面具”学者们都连带着被打了个大嘴巴。多元主义的信心几乎丧失殆尽。
 

这与当代艺术有什么关系?作为欧洲的缩影,巴黎不仅拥有数量比例巨大的穆斯林和他族移民,同时也曾经拥有多元文化最美好的憧憬。这里举办过华人艺术圈也甚为熟悉的“大地魔术师”展览(1989),在这个展览上,100名艺术家中,西方和非西方艺术家对开各半(黄永砯、顾德新、杨诘苍名列其中),世界人民大团结的宏伟蓝图一览无余。更具体一些,侯瀚如也曾策划陈箴、沈远等7位外来艺术家参展、题为“巴黎人”(1997)的展览,试图拆解“中心和边缘”的权力叙事框架。不过,这不仅仅是巴黎和巴黎人的事,在欧洲和美国的许多大型双年展上,都曾出现过相似的议题。这是近30 年来西方文化的总体共识,也是非西方文化的全球实践框架。

蔡国强在塞纳河畔用烟火打出的one night stand 字样

蔡国强,《一夜情》

法国巴黎,2013
 

在中国艺术圈早已被神话的第45 届威尼斯双年展(1993)、48 届威尼斯双年展(1999)同样是在多元文化主义全球实践的典型案例,均以强调文化差异,消除文明、种族、地域、性别、年龄等固有话语边界为己任,1999 年威尼斯双年展中的中国艺术家更是站到参展艺术家总数的20%。奥利瓦的“文化游牧”、塞曼的“全面开放”,都是欧洲文化多元主义的产物,政治上相当正确。不仅如此,就具体作品而言,2007 年艾未未在卡塞尔文献展上的《童话》,2013 年蔡国强塞纳河边的《一夜情》,这些人海战术作品也都分享着上述语境。《童话》是一个他族文明及其日常生活输入的隐喻,而《一夜情》的官方挑选标准则是:体现差异,包括不同种族、不同年龄。
 

这些展览的价值显而易见,因为它们不仅本身就是现实,而且也是现实的需要,尤其是在如何构建一种不同种族、不种文化的多元共生对话空间方面,显然出了积极的意义。然而,巴黎恐怖袭击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基于多元文化主义、后殖民批评理论而产生的,由包括异质、混血、离散等一系列术语所构筑“全球主义”的“多元主义”理论模型面临失语——尽管它在最近的过去曾体现出广阔的前景。今天,不仅很难想像在巴黎策划一个中东当代艺术展会得到如何的社会反响,而且,这样的展览该如何从理论上进行组织和解释?其本身也变成了新的问题——除非我们假装巴黎和科隆从未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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